溯洄从之

曾经沧海难为水

梦魇

(一)
         青年的梦境总是光怪陆离。
         有人把他抱在怀里,有人拉住他的手,有人轻柔的吻过他的额发,有人从高高的山崖上一跃而下。
         在某些最深沉最黑暗的梦境里,面目模糊的少年放开了他们交握的手,耳边只剩下呼啸的山风长鸣。他惊恐的想要大叫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         在梦里,他不止一次的想抓住那只手,想看清那个人的样子。他看到少年有着长长的黑发,血污沾染了他苍白的面颊,高挺的鼻梁下是浅淡的唇色。总有雾气遮挡了他的眉眼,让他看不清那双眼睛。
         一切都隐隐绰绰的看不真切,似火的枫叶漫天飞舞,宛如一场无声的道别。
         青年总是不敢确认这一幕究竟是梦境中擅自产生的幻觉,还是回忆里遗漏的画面。
         因为在许多年前的那场灾祸里,他丢失了十年的记忆。从此他前半生的时光里只剩下了形单影只的自己。
          一切始于一场大火,又终结于铺天盖地的炽热之中。连带着将来不及怀念的年月都蒸发在血色之中。
         但也不是所有的梦都是这般绝望的。
         他会梦到老旧的水车唱着吱呀的歌儿,大黄牛惬意的安睡在柳树下,有风吹过的时候稻田荡起层层浪花,那么的宁静美好。
         梦境破灭的时候,暖色的霞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眉睫上,温柔缱卷,宛如另一场美梦。他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。
         岁月和缓而平静,草长莺飞,枝叶转为翠绿,又被归雁染成耀眼的秋色,像梦里漫天的枫叶一样铺满山林。最后寒风从遥远的地方吹过来,他仿佛看见了昆仑千年不化的雪。
         青年日复一日的遵从着父辈的教诲,谦逊而优秀,深藏于梦境中的遗憾隐隐作痛,却被落雁峰明秀的山水驱散减轻了不少。

(二)

        他养过一只兔子。
        年少时乐意于让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占去自己多数闲暇的时光,那只白兔大抵算得上是他曾经最亲密的伙伴。摇光坛主跟他说起这些以前的事,语气十分温柔,眼睛里也瞧得见些许怀念的神色。
         他安静的听着,努力回想了一番,终是寻不到什么蛛丝马迹。
        “那后来呢?那只小兔最后怎么样了?”
         青年忍不住问。
         清婉的女子摇了摇头:“也许是跟丢了吧,从你被救回来那一天起,就不见你如先前一般时时将它抱在怀中了……怎么问起这件事来?”
        “我只是觉得,我那个时候肯定非常难过,”他歪了歪头,露出思索的神情,“……毕竟我没有什么别的亲人了。”

(三)

        当夜青年再次做梦了。梦里的人有一双幽邃的眼眸,怀里卧着漂亮的小兔子,他看着他,嘴角笑意温暖。
      “毛毛。”他叫他,“毛毛,你又长高了。”
      “我……”青年觉得自己嘴巴有些不利索,“我很想念你。”
        他紧张的盯着那双好看的眼睛,觉得里面像是封藏了满天星光,平时覆满了霜雪,此时却化成了浩瀚星河。他有些着迷。
       对面的人轻笑一声,“傻毛毛,我现在就在这里。”
       “你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哄,”青年很是生气,“还想什么都瞒着我吗?”
那个人也不恼,“傻毛毛,你还记得我是谁吗?”
        你还记得我吗。

        青年从梦中惊醒,月光倾泻下来,落雁城还在安睡。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,像梦境里遗留的碎屑。
        为什么难过?
        他有些茫然,为什么会如此难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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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短篇已完结,后半部分正在修改,温暖治愈风……七夕甜饼第二发

by: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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